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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史话 火山屯兵站 连池鱼水情----抗联战士李敏忆五大连池火山兵站

作者:zdk 来源: 更新时间:2016-08-24

    火山兵站,在五大连池火区的抗日游击战争中,发挥着沟通前沿和基地、前方和后方不可替代的作用,一位抗联亲历者忆起那段当年轶事,仍然记忆犹新,激情满怀……
    李敏全家人,在父亲(李石远:原任富锦安邦河地下区委书记,后任抗联一师后勤处长,1938年冬在战斗中牺牲)的影响下,都参加了抗战工作,父亲和哥哥(李云峰:抗联六军一师六团政治部主任,1942年战斗中牺牲)都牺牲在抗日战场上。李敏呢,很小就参加了家乡的抗日宣传队,十岁那年她学唱的抗日歌曲《妈妈你不要哭》,真情的歌声会让周围的乡亲们和她一起泣不成声……。1936年她十二岁参军,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抗联小战士。记得那是1938年初夏的一天,她和小战友们正在营地排练欢送西征战友节目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冒着生命危险给李兆麟将军送来情报和报纸的第三军交通队长姜立新,是他让封锁在敌占区中的抗联战士们,了解了全国的抗战形势,知道了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已整编成为八路军、新四军,开赴抗战最前线,这一消息极大的鼓舞了被日伪军重重包围中的三、六、九、十一军的抗日英雄们。自从这次和姜队长相识之后,他们共同经历了一段五大连池火山兵站的转战历程,使她终生难忘。
    抗联老战士李敏回忆说……

(一)
    1940年的秋天,抗日联军与日本侵略者的斗争进入了最艰难的胶着时期,在那个多雨的季节,我接受了两个特殊的任务,参加侦察小分队和赴苏联学习,从此与五大连池结下了一段难解的情缘。
    当时根据中共北满省委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麟的指示,让我和两位女战友去苏联参加军政训练,学习无线电业务,同时随同姜队长和侦察员辛同志沿途完成侦察使命,那时我十六岁,小分队中还有两位大姐姐,二十三岁的李淑贞和三路军参谋许享植的爱人十八岁的张景素,负责拍照片任务的是那位中等个姓辛的男战士;队长就是侦察英雄姜立新。这支侦察小分队要完成龙门、龙镇、北安、五大连池、孙吴、四不漏子(当地俗名)一带沿途的日伪布防,日军往黑河运兵和军用物资的情报,日军在火山地区和黑龙江边的要塞修建情报及绘制地图等任务。
    我们每个人配了两支手枪,女同志穿的是用树皮染成的黄色旧军服,辛同志带两套服装,在车站侦察时穿便服,进入要塞时穿日本军服,他带着一台苏式照相机,姜队长穿的是日本军呢子服。我们从营地出发后,趟过了绥棱的木沟河后,再过河西粮库,取了粮食,每个人两张大烙饼,还在林场借了马匹送了我们一程。当进入敌占区后,我们白天穿树林子,躲开鬼子汉奸的耳目,观察地形和拍照,到龙镇一带侦察火车的往返,找碳窑工人了解火车上运兵和物资的情况,确定敌人的布防,晚间放开步走大道,迅速穿过封锁线。
    接近五大连池火山区那几天,正赶上下雨,虽然每天的衣服都是湿漉漉的,但不知为什么,我仍然为能进入五大连池而兴奋,因为常听战友们讲述五大连池的各种民间传说,有人还说: “这里的水喝了以后10天不吃饭也饿不死”,这些传说使人兴奋。在抗联的总部,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五大连池与抗联的传奇,那里的三池子是抗联西征的北山会师地,龙门山大捷,卧虎山下打北兴等许多抗联利用火山地貌和原始森林与敌人周旋,神出鬼没打击敌人的精彩战迹,常常会让我们小战士听得出神入画。
    五大连池火山区的群众基础非常好,那里既是前沿、也是后方,三池子、黑龙山、火烧山是朝阳山抗日根据地的前沿,很多情报员都要到这里碰面和汇总情报,交换信件,特别是当地渔民把渔湸子伪装起来做掩护,成为抗联的重要交通站。五大连池和药泉这个地区,是群众支援抗联的后方,他们为抗联送过马匹,建立了骑兵队;他们又为抗联送了“马神”(缝纫机)、熨斗,建立了军服厂……。在我们的心中,五大连池这地方很神奇也更为亲切。
(二)
    路过五大连池外围龙镇敌占区时,正赶上下暴雨,侦察任务进行的非常艰难,当北安交通站的老乡带着我们到达五大连池第三个池子的湖畔时,已经是漆黑午夜。
    五大连池“抗联窝棚”联络站的负责人是一位五十多岁善良可亲的当地渔民刘大爷(后来听说是一位叫刘凤小伙子的父亲),他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到家了……。”这句话说的我鼻子酸酸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他说:“天亮前你们就凑合着挤挤住下吧,我去给你们煮鱼汤,暖暖身子”。
    我长到十几岁,第一次喝到那么香的五大连池鱼汤,放下碗我就很快的睡着了,好像回到爸爸身边,住在妈妈的土坑上……。
    第二天,雨出奇的停下来了,我蹦跳着跑出了窝棚,眼前是一条美丽的小湖湾,东面又连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湖。远处湖面上倒映着座座火山,鹤和野鸭子在小湖中成群的飞来飞去……。
    刘大爷告诉我们,这个小湖叫“耳朵眼儿”,那个大湖就是五大连池最大的第三个池子名叫“白龙湖”。
    姜队长说:“这里是抗联三支队王明贵和九支队姜福荣、十支队王钧、张光迪、陈雷三八年西征会师的地方。你们看,前面有大湖水荡,身后有大山,旁边有白桦林,是个能攻易守的战略要地呀,这里是朝阳山根据地拒敌的前沿阵地和交通必经之地,所以侦察敌人最新部署的任务很重要。”
    吃过了香喷喷的小米干饭和湖水炖湖鱼,刘大爷带着我们去找抗联的常驻营地,也就是三八年抗联北征一支队会师的秘密营地。
    耳朵眼湖边的火山石头很奇怪,一座一座,像黑色的石塔,一两人那么高,碎石头上又全带锋利的尖尖,像一片连一片黑色的海,波浪滔滔。过了石塔群,钻进了一大片遮天避日的原始森林,走了足有一里多地,才出了林子,一座两瓣状的大火山和一眼望不到边的的火山翻花石头的海,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趟过了一条冰冷喘急的溪流小河,我们爬上了翻花石海的高坎儿,刘大爷说:“在那片碎石山的里面就是营地了。”
    放眼望去,哪里都是同样的石峰、石墙,没有一点儿参照物,假如藏进千军万马,小鬼子也是很难发现的。真是个屯兵的好营地呀。
    我们又爬上了一片便于瞭望的火山石高台,在距石龙溪流二十多米的石岗下面,接连出现了几处隐蔽十分巧妙的营地,每处大约十多平米和二十多平米,面积大小不等。在石缝缝之间,用大树枝搭起了棚盖,上面压着小树枝,最上面扣上桦树皮,再掩上破碎的火山石块块,从远处根本无法辨认出哪是营地,哪里是石头群,睡觉的地方,是用毛草和碎树枝搭成的临时辅窝窝。
    刘大爷告诉我们,这里是临时营地,会师时和会师后,很多支队的战士都曾住在这里,有的是休整,有的是临时转战,同志们从这里出其不意的袭击敌人,又在火山石海中销声匿迹,躲开敌人的追杀,粉碎了日军阻挡抗联到五大连池会师的阴谋。
    这里有当地鱼民给的炊事用具和简单的生活用品,当时有一条纪律,前批离开时,必须把用具放到原处,留给后续的战友们使用(2001年,李敏曾在这里寻找到当年使用过的小锅和用具)。
    傍晚,随着几道闪电和劈雷,暴雨紧跟着下了起来,雨水从四面的火山石壁上,从草辅的石缝缝下面哗哗的流淌,好像石海下面有什么暗河在流,我们三个女战士伴着雷雨声,挤在一起,轻轻的唱起了《露营之歌》,可能是这些天太疲倦了,也可能是这里太安全了,唱着唱着我们都睡着了……。
(三)
    醒来时,天已大亮,雨也停了,刘大爷和附近的几个渔民,送来了小米和活着的湖鱼。
    姜队长告诉大家,为了同志们的安全,刘大爷和老王、老孔几个老乡,冒着雨,在营地前小路上轮班放哨,一宿都没怎么合眼。五大连池火山区的人民,与抗联的这种鱼水深情,使我终生难以忘怀,既便是睡在身下躺着雨水的火山石缝中,我们的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白天,在当地孔大叔、王山东子的配合下,辛同志和两位大姐随着姜队长分成两组,去侦察和拍照,把驻五大连池火山区的日本山林支队新的布防,日本开拓团的驻地及道路,都绘制成图。由于我年龄最小,分工负责后勤,拣拣干树枝,为战友们做饭,用石头缝中的雨水掏米,到大森林中去采野菜,在小河沟里洗净。刘大爷给我送来一盆做饭用的木碳,教会了我怎样利用石头缝子做灶台,想办法消散做饭的烟气。每当我做好饭等待战友们归来,走出石海透气的时候,会仔细的端祥那座两瓣的火山,凹凸起伏的山峰,好像一位长发拖地的仙女,安静的躺在石头的大海之中,我想,要是没有战争,我们都会像那个女神,长发飘飘平静的仰望着蓝天,享受着和平与幸福……。
    白天,火山石的营地一带,好像只有一种没尾巴又像兔又像鼠的小动物跑来跑去与我做伴。六十二年后当,我又回到五大连池寻找遗址时,才听说那座山叫“火烧山”,那座峰叫“仙子峰”,那种动物叫“石鼠兔”。
    三天的侦察任务很快结束了,姜队长命令我们天黑后整装出发,去朝阳山根据地。
    临行前,刘大爷送给我们一捆小葱和一人一串鱼干。
    他告诉我们,除了五大连池,四面的交通站都不同程度受到了破坏,让我们千万小心。日军怕五大连池火山区的人民支援抗联,实行了极其苛刻的配给制,每人三天才定量一斤粮食,想把抗联冻死、饿死在山里。
    当我知道了老乡们送过来的小米,从他们自己口中省下来的之后,提出坚决不能再带刘大爷给的鱼干。
    刘大爷说:“五大连池前两年就是抗联队的家,转送救护伤员、做临时营地,抗联从未间断过,你们小姑娘都上前线打鬼子了,我们少吃几口小米子算啥呀,带着吧,往前走更难啊……”。
    最后姜立新队长决定给他们留点钱做为营地的费用。
    离别前的黄昏,不知为什么来的那么快,火烧云把一座座火山石的宝塔照的金黄。
    与五大连池营地惜别时,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刘大爷拍拍我的肩说:“好闺女,不要哭……”说着刘大爷眼圈也红了。
    解放后,我曾回到五大连池寻找过刘大爷,可惜他已早逝,他的后代成了我们的好朋友。
(四)
    当我们接近朝阳山根据地时才发现,五大连池营地的刘大爷说对了,情况有所变化,根据地遭到破坏,部队已被迫战略转移。我们侦察小分队也只能随机应变,这一带并不像五大连池群众基础那么好,周围环境突然一下子变得异常残酷。
    为了避开敌人的耳目,在五大连池与孙吴交界的地方,我们找到了一处木碳窑。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一场生死考验。
    那天上午,姜队长做通了木碳窑中的王大爷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当地男子的思想工作,他们同意替抗联到集镇上去了解晨清一带的情报,同时带着钱顺便给小分队购买点粮食。
    因为对晨清地区的情况不摸底,所以大家白天不能贸然行动,只能静静的在碳窑中等待。
    直到后半夜,王大爷才回来,他说情报没有找到,另一位需要带粮食晚一些返回来,让我们耐心等待,于是大家都睡着了。
    当我被一阵跺脚声惊醒,发现王大爷神色慌张的,在地上咚咚的走来走去,还不断的叹息。我问他:“大爷,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们能不能帮上你?”
    王大爷突然使劲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说出了一席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哎,哎!你们小姑娘们都出来抗日,咱们中国人里还有一群败类啊,和你讲实话吧,那个坏小子是个汉奸,他刚到镇上,就去日本人那里告了密。我也没想到,他是个日本人安插在这里的密探呀,他让我先回来稳住你们,他去找日本部队天亮前要来抓你们,快跑吧,孩子!”
    我已来不及多想,急忙推醒了姜队长和三位战友,五个人迅速拿起枪和背兜,挂在门口的鱼干也没来得及带上,火速撤出了木碳窑,向北面小河边的榛树林中跑去,当时天还没亮。
    刚刚钻进林子,敌人骑兵的马蹄声就脚跟脚的响起来,木碳窑方向断断续续传来了日军和汉奸鬼哭一样的嚎叫声“快出来,快出来”……接着响起了嗒嗒的一阵又一阵的机枪声。
    当年,我们就以这种方式告别了五大连池北山根据地,告别了与我们鱼水情深的五大连池乡亲,告别了那些用生命保护着抗联营地和抗联兵站的火山区人民,当时虽然是在艰苦的年代,我的梦中却还常常回到那个令人难忘的五大连池火山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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